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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恋逝水(1 / 2)

在门后随后传来令人头皮炸裂的声音,指甲,哦不,应该是那焦黑的手骨前端,在金属门板上疯狂抓挠着,伴随着那非人的,被门板阻隔后更加沉闷扭曲的嘶嚎。

嚓啦,嚓啦。

缓慢,固执,刺进我的灵魂深处。

直到那抓挠声和嘶嚎持续了二十秒,或许更短,也直到那扇安全门也开始逐渐变烫,那声音渐渐微弱下去,变成了无力的刮擦,又彻底消失,徒留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混乱喧嚣之后。
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,在全身疯狂擂动,那焦臭人肉的气味似乎还萦绕不散,混合着铁锈和地下污水道的阴湿气。

好想吐。

可是我忍住了。

我缓缓转过头,看见许南肖站在几步之外的阴影里,静静地看着我,看着那扇门,她琥珀色的眼眸深处,映着我此刻狼狈,苍白的脸。

许颜珍坐在轮椅上,意识不清。

逃生的通道就在前面,穿过这条废弃管道,撬开尽头的栅栏,就是城市边缘的荒野,假身份,微薄的现金,生机……都在那里。

我忽然,不想走了。

一个双手早已沾满血污,灵魂被彻底污秽的人,还有什么资格,去扮演父亲的角色呢?

这里,这片燃烧的废墟,这个我参与建造又亲手点燃的炼狱——才是我该待的地方。

我的罪,我的罚。

我蹲下身,平视着许南肖的眼睛。

“许南肖,记住我教你的路。出去之后,往东走,找到有灯光的地方。证件和钱在包里。照顾好她。”

我指了指许颜珍。

“等天亮,或是过一天,我保证,你在那里等着,我会很快过来,一切都会没事的,”我像是跟她说,也像是跟自己说,“一切都会没事的…”

她静静地看着我,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
我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她们,然后调转方向朝有着强光的通道冲过去,重新投入人流的疏散工作去,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尽管一切都于事无补。

那一天晚上的情景,永远地,烙印在了我视界的中心,成为我往后余生,无论睁眼闭眼,都无法摆脱的风景。

后来,火被扑灭了,不是火势小,而是突发了一场骤雨,一场迟来的暴雨,一场等着一切都被燃烧殆尽,才假惺惺的,如我一般的雨。

这是我的自辩。

没有念念有词,也没有泪流满面。

我们只是专注地看着火,看着灰。

……

暴雨会带走一切。

雨会带走一切。

会带走一切。

带走一切。

……

邶巷对外宣称是电路老化引发火灾,造成少量财产损失和病人意外伤亡。出乎我意料的是,上级并未对许南肖和许颜珍的死深究,也许他们正庆幸着这一场大火烧死了她们吧。而内部进行了一番清洗和整顿,几个责任人被处理。我因及时发现火情并试图扑救,未被深究,甚至因灾后重建需要而留任,并慢慢回到了原来的位置,甚至随着时间推移,资历渐深。

许南肖和许颜珍则被我暂时安置在一间我租下来的房子里。她们很快会得到安置,因为我有这种预感,她们很快会离开这个城市,离开这令人难过的一切。

那场火并没有烧毁邶巷的根基,只是灼伤了它的表皮,迫使它暂时收敛爪牙。废墟被清理,墙壁被粉刷,焦糊味渐渐被加倍浓郁的消毒水覆盖。

新的,更规范,更严格制度出台,仿佛一切都能重新开始。

但我不能。

创伤后应激障碍。

大火之后,我的工作开始出现细微的,但无法忽视的裂痕。最初是手抖,然后是注意力的溃散。我常常会突然走神,耳边不再是同事的分析,而是那令人心悸的指甲刮擦铁门的声音,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直到有人提高音量叫我的名字,才猛地惊醒,任何东西烧焦的味道都会让我呼吸急促,回到那个热浪翻滚,焦臭弥漫的走廊。

每夜,毫无例外。

门缝里会塞进来烧焦的手指,它被厚重的铁门夹断,最后轻脆的一声,冒着烟,掉在了地上。我感受到火焰炙烤着我的皮肤,浓烟刺痛着我的眼睛,濒死的哀嚎与疯狂的呓语灌入我的耳朵——无论我转向哪个方向,那双烧黑的空洞眼窝都会无声的审判我的罪恶。

查房时,我尽量避开病人的眼睛,尤其避开那些因长期束缚或药物而眼神空洞的患者,他们的视线会轻易触发我脑海中那对焦黑眼眶的闪回。我开始拖延书写病程记录,变得过度警觉,对医院里的一切都感到生理性的厌倦和难以忍受的疏离。

我越来越不像一个医生,更像一个穿着白大褂,在熟悉环境里迷了路的可怜病人。

上级和同事起初是委婉的提醒,后来是严肃的谈话。

在一次病例研讨会上,当投影仪播放出一张严重烧伤病人的治疗前后对比图时,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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