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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6搁浅(1 / 1)

幸好第二天是周末,幸好父亲给她安排的单位,是极少加班的单位。

最庆幸的是,林序宽需要加班,使她无需贸然跑到他居住范围内,看起来对婚事多热情似的。

她清晨便醒来,窗外绒绒白雾,像她此刻迷茫的脑袋。

花园里还没有人迹,修过的草坪似乎长高了些,绿意湿漉漉地铺开。庄书真挥手撞散窗边雾气,以战斗的心态来到衣柜前,挑选了一件苍白的、似乎能激起同情心的蚕丝裙。

布料纤维薄而脆弱,却紧紧箍住她腰身,只留一点儿呼吸的余地。她对着镜子摆弄荡领,先保守地拉上去,又往下拽了拽,露出模糊的线条。

她打完粉底,在脸上拍了薄薄的腮红,不至于显得面色红润,更像是憋着委屈而涨红的脸。

轮到眼底两团乌色黑眼圈,庄书真略有思考,决定保留它们,憔悴的面容也许是加分项。

太阳刺透晨雾时,庄书真一脸严肃地走出家门。她把自己打扮得萎靡,白色裙摆托在风中,她仿佛是飘出来一片云,是湖面溢出的一迭水浪。

很遗憾,庄书真在船舶重工大门口搁浅了。

眼前只有肃穆的青灰色石墙和铁门,站岗的保卫员面无表情,再三请她出示通行证件。

庄书真无可奈何,拿出手机向林序宽求助,“你好,我在你们厂大门口,请问可以派人接我进去吗,我有事需要当面对你说。”

林序宽很快回复,连她的来意都不做询问,“稍等,我让人去接你,大约十分钟。”

文字是平静的,无法展现任何语气,但庄书真也确信,林序宽没有任何情绪。他的脸一定与岗亭保卫的脸类似,是凿出来的石雕,不好奇庄书真的来意,大概也不在意她。

铁门内是笔直马路,尽头立着一尊雕塑,院内绿化很丰富,看上去却觉得单调。庄书真心头不定,沿着围墙踱步。这里的氛围十分冷淡,连空气都湿淋淋,让庄书真对接下来的谈话发怵。

又过了几分钟,铁门终于向她敞开,气流在她脚边汹涌。来的人穿着青灰色短袖,就像石墙上掉落的一块石头。

他远远瞧见庄书真,直截了当开口道:“庄小姐?请跟我来。”

庄书真小步追上去,心开始打鼓。太严肃了,每个人都板着一模一样的脸,与她所处的文旅单位完全不同。

院内主干道延伸出几条小径,庄书真走上一条看似偏僻的鹅卵石路。

这里绿意深重,重迭的枝桠遮天蔽日,像密不透风的隧道。庄书真开始紧张,在心中组织语言,不知怎样才能博得林序宽的同情。

她直跟到小径的尽头,一潭幽绿的水池轻轻晃动水波。庄书真踏上木桥,朝池中的凉亭走去,林序宽也正从水池另一端走来,几个人在岸边与他道别。

水波映在他脸上,无框眼镜的两枚镜片波光粼粼,像凛冬里上浮的冰块。工作环境中的林序宽更凌厉,他正值壮年,坐在实权位置上,从不收敛他的意气风发。

他缓步走来,遥远的目光锁住她。庄书真不禁猜想,在他眼里,看到的是结婚对象,还是贸然造访的陌生女人。

他终于抵达庄书真面前,二人近得足够窃窃私语。

遮天蔽日的不再是树丛,而是他的影子,像块黑纱从天而降蒙住她。庄书真的裙摆被风带动,不断敲击他西裤,仿佛是她愤懑的意志,正轻轻扇打他。

庄书真没急着开口,她尚在思考最佳开场白,是该带点儿轻微的哭腔,还是慢几秒再哭出来。

寂静的空白里,林序宽先说话了,是个朴素的陈述句,“庄小姐,你昨天过得不太高兴。”

一句话打翻了庄书真的情绪,她大脑卡壳,暂时落了下风,随即理直气壮答道:“对,我不高兴,原来你看得出来。”

什么楚楚可怜,什么梨花带雨,她准备好的人设被抛到脑后,庄书真完全不擅长求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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